凌晨一点十七分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卉老大脸上，她对着镜头比了个“嘘”的手势，嘴角却挂着挑衅的笑。
“今晚，谁也别想睡。”她说。
这已经是她连续第七天直播“反助眠”了。没有雨声，没有白噪音，没有低语呢喃——取而代之的是指甲刮黑板的声音、捏碎薯片的脆响，以及她故意用气声念出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里的数学题。弹幕里飘过一片“救命”“耳朵流产了”，但观看人数却从三百涨到了三万。
“你们不是要助眠吗？我偏不。”她敲了敲麦克风，发出刺耳的电流声，“清醒点，现实比梦更吵。”
评论区有人骂她有病，有人笑她疯癫，但更多人开始刷礼物——火箭、游艇、嘉年华，像是一场集体自虐的狂欢。卉老大看着屏幕，忽然关了所有音效，安静了三秒。
“其实我失眠十年了。”她低声说，“安眠药没用，白噪音没用，你们那些温柔的声音——全是骗局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：“真正的夜晚，是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，是听见自己的心跳像坏掉的鼓点，是全世界都睡了，只有你还在和清醒搏斗。”
直播间的弹幕突然慢了下来。有人打出一行字：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播？”
卉老大笑了，笑得有点苦：“因为如果注定睡不着，不如让所有人都陪我一起睡不着。”
她关了摄像头，留下黑屏和一段循环播放的、她自己的呼吸声——急促，紊乱，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。
第二天，她发了条动态：“今晚不播了，我去看医生。”
评论区第一次没有骂声，只有一句句“早点睡”。
但凌晨三点，她又上线了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放了一首老歌。
歌声沙哑，像砂纸磨过心脏。
弹幕里，三万个人，谁也没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