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两点十七分，我第三次点进那个直播间。屏幕里的女孩叫“小鹿乱撞”，正在唱一首跑调的《甜蜜蜜》，身后是粉X 的补光灯和一只毛绒熊。她唱完，对着镜头眨眨眼：“哥哥们，我像不像好人？”
评论区瞬间炸了，有人刷火箭，有人发“像，像我心里的白月光”，也有人骂“绿茶”。我盯着她那张被滤镜磨得毫无瑕疵的脸，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。那时我刚从看守所出来，浑身湿透，蹲在便利店门口，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把伞递给流浪汉，自己淋着雨跑远。那个背影，才是我心里“好人”的样子。
可如今，我手机里存着三个网贷平台的借款记录，信用卡透支了四万七，全是为了给“小鹿乱撞”刷礼物。她每次说“谢谢哥哥”，声音都甜得像棉花糖，可我的胃却像吞了刀片。上个月，房东来收租，我躲在门后不敢出声，手机屏幕却亮着——她在直播里哭，说家里人生病了，急需用钱。我鬼使神差地又刷了两千，那是给母亲买药的钱。
母亲在老家，每周给我打一次电话，总说“在外面别学坏”。我每次都回“妈，我挺好的”。可我知道，我早就坏了。我学会了用假照片骗女网友，学会了在二手平台卖高仿鞋，学会了对着镜头说违心的话。唯独没学会的，是像个人。
今晚，“小鹿乱撞”唱完歌，突然安静下来。她关了美颜，露出眼角细纹，声音也变了调：“其实我骗了你们。我没生病，也没家人住院。我就是想赚快钱。我像好人么？不像。可你们呢？你们刷礼物的时候，心里想的是我，还是那个永远得不到的人？”
直播间瞬间安静，打赏的音效声消失了。我听见自己心脏狂跳，像被什么狠狠攥住。她继续说：“我明天就退播了。临走前，想跟你们说句实话——这世上最贵的，不是火箭和嘉年华，是你明明能走，却选择留下来陪一个陌生人说真话的时间。”
她关了播。黑屏的瞬间，我手机弹出还款提醒。我盯着那串数字，忽然想起母亲上周说：“你爸的坟头草，该修了。”我关了手机，走到窗边。楼下便利店还亮着灯，有个穿校服的女孩正把伞递给一个躲雨的醉汉。
我点了根烟，烟雾里，我对自己说：你看我像好人么？不像。但明天，我想去把父亲的坟修一修。